命運不要先知道,慢慢打開才是享受人生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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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她再次逛來知名命理大街。

她那些同學,都不相信算命,高知識份子呵。一開始她還會和同學分享自己算命的「戰果」,後來她再也不做這種事,自取其辱,被同學笑。她甚至後來自己也不太算命了。直到今天,她實在按捺不住。

最近發生太多事了,還有好多未知的事在前面;明年就有一場大考,還有畢業後的落腳處也還不明確,男友一直邀她出國念碩士,但她也一直覺得這男生不是可以結婚的對象。她一直很沒安全感,很擔憂自己「一步錯,步步錯」。所以,她今天來到這命理大街,真的很想算命。

今天,她看到一個攤位,讓她更想算命了──

這攤位很奇特,竟是一個類似臨時試衣間的小房間,四面以薄木板圍了起來,它的左邊和右邊各有一攤,命理師都有客人,但這房間裡的那位算命師,低頭讀報,沒有客人。這小房間口舉了一旗子,上面有一句很白話文的宣傳語:「天機不可洩露,我專門在洩露天機!」

她終於決定,走進那攤位。這個空間,顯然也只能容納一位客人,還好她本來就是自己一人。命理師看到她走進小房間,不招呼,也不親切問候,只隨口咕噥了一句:「妳真的要算命嗎?」

這句話讓她更興奮了,她差點將它聽成「妳真的要聽聽『天機』嗎?」她這種高知識份子其實分為兩派,一派是對於任何傳統算命叱之以鼻,但另一派,因為念太深了,知道人類和科學的極限,反而被這種神秘的「古老方案」深深吸引──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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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聽天機,請拉起門簾。」算命師指了一下她頭後方的簾子。這簾子很大很厚,她的不安全感又犯了;她瞬間在腦子裡計算著各種這位老算命師可能圖謀不軌的方式與各種可能性,愣了三秒鐘,然後,才慢慢的依算命師說的,拉起門簾。

說也奇怪,這門簾一拉上,算命的小空間立刻變暗。原來,剛剛這小空間的光線,都是從門口進來的。

「妳不必開口,因為我都已經算出來了。」算命師抬頭。因為太暗,她看了算命師,卻完全辨別不出算命師的樣貌、年齡,只看到算命師的眼睛,和她對望。

未來,她會記得的,就是那雙眼睛,因為它一點也不刺眼,一點也沒有侵略性;她從來沒看過這種眼睛,平和到完全沒有任何波瀾,深山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老和尚大概也是這種眼神。

「妳要看嗎?」算命師問。她心想,當然,當然!她點點頭,猜想,接下來這位算命師就會「報價」了?

算命師卻說:「我建議妳,不要看好了。」

不要看?什麼意思?怎麼可能?她驚恐莫名,該不會……。算命師已經看出了她的「大限」將至?還是,將有其他嚴重災禍?

她發抖起來,後頸一陣涼意,勉勉強強的擠出一句:「沒…沒關係,我…要知道。」「都告訴我………沒關係……。」她說。

算命師突然笑了。那笑有點刻意,好像算命師連她會講這句話早就已經算到;笑,刻意裝出來,只是禮貌。

「可是,妳,」算命師笑完,緩緩的說:「妳並不需要幫忙。」喔?不需要幫忙?她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不需要幫忙?」她問。

「對,妳其實已經過得很好,妳不需要幫忙!」算命師笑著說。

她意會到算命師的意思,很敏捷的,馬上反應──

「可是,」她說:「我是來算明天會發生什麼事,不是來問今天過得好不好哇!」

她發現她自己開始懷疑這算命師了,不安全感重的她,一邊盤算,這是不是這個怪異的算命師的一種談判策略,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裡,然後開高價……。不過,算命師似乎也沒在注意她。

「妳看。」他自顧自的說:「隔壁這攤。」

「我看不到,你這個牆壁擋住了。」她說。

「不,你看得到。」算命師說:「妳用聽的,就可以『看』得到。」

她將右耳提了起來,往右邊的方向仔細聽。

果然,她聽見一位女子在講話,那女子是在訴說她的工作,平平穩穩,家裡和老公之間也平平淡淡,想問她的未來是不是有什麼,然後那個男子的聲音,大概就是隔壁的命理師,告訴那女子,她繼續的維持緣份,多吃素,多念佛經,60歲那年她的老公會發一筆大財,全家搬去國外……。

說也奇怪,雖然她只是聽,腦裡卻出現了隔壁那女子的形影,還有那女子的家;果然那女子每天上班、下班,回到家,幾乎沒講半句話,生活平淡得像白開水;家裡老的,小的,全都漠然的做自己的事,那女子隨身帶一本小本佛經,搭車上下班隨手拿出來念,每星期都來算命,到了60歲那年,果然,她老公突然經營汽車事業有成,但再過幾年,她也真的患病,在病褟上她和子女們說,別救我了,算命的真的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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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醒了回來。

好像作了一場夢,頭還有點麻麻的。她感到臉部發麻,可能也因為驚嚇這間怪異算命房的神秘力量,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算命師又開口了。

「現在,妳再聽一聽,左邊的這一攤。」

他指向左邊,她跟著再提高左耳,這次聽到另一位年輕男子的聲音,他東問西問,問得特別詳細,但另一個老男子的聲音,應該是算命師,不斷的回答他:「你什麼都不必在意,只要記得,一路向東走,你將會擁有一間很大的房子,當一個非常大的公司的最高層,不過,過了50歲要注意,可能有些事情會發生……。」

她又「看」到了,這位戴眼鏡的年輕男子,拿了畢業證書,申請到美國的學校,從西岸一路念到東岸,最後在那世界最大的城市落腳,成為教授和全世界最大的顧問公司的總顧問,當然還有他那一棟驚人的大房子。她也「看」到,這名年輕男子早就知道這些事會發生,也非常小心50歲以後的各種檢查和保養,沒料到,仍然因為那一年的嚴重流感而進了隔離病房,他告訴家人:算命真的很準………。

「妳看。」她嚇了一跳,醒了過來。算命師自顧自的又開始說話了。

「每個人的生命,都不會發生什麼大事。」算命師說:「妳確定,妳要算嗎?」

她突然領悟了。算命,是想知道人生即將會發生何事。知道了,那,我們就能享受當下,我們會覺得比較安心。

但,人生又能發生什麼事呢?

萬一,他要死了,他要失業了,他要破產了,這些難道不是「大事」?

要發財了,要遇桃花了,要當總統了,難道都不是「大事」?

人到最後就是兩手空空,任何命運皆遲早發生──人生最大的資產並不是你的「命運」,而是你的「時間」。算了命,時間就沒了。好像一桌山珍海味直接「變」到你肚子裡,沒有享受到它的未知,沒有一點一點的探索。這才是大事。創造時間,才是樂趣,不然人只是跟著時間跑的動物而已。人的命運自己決定,無論怎麼發生,你都沒浪費你的任何時間。

(本文為授權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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